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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新育

雷曼破产评论(2):将如何冲击实质经济?

美国当地时间9月15日一日之内,拥有158年历史、2.5万名员工、6390亿美元资产(截至今年5月)的美国第四大投资银行雷曼兄弟公司破产,拥有94年历史、6万多员工的美林公司被收购,业务覆盖130多个国家、金额上万亿美元的保险巨头美国国际集团(AIG)危机进一步深化,《纽约时报》猜测其可能在48小时内破产;……至此,次贷危机已经成为1929—1933年大危机以来全世界最严重的金融危机,而实质经济部门将受到怎样的冲击?

在实质经济部门中,首当其冲的毫无疑问是那些金融业对其需求最高的部门,如IT、财经资讯等,IT部门所受冲击将最为沉重。在景气时期,金融业堪称IT业出手最大方的钻石级客户;一旦陷入萧条,那情况就完全两样了。至少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由于陷入泥潭的金融机构纷纷削减庞大的IT支出,从IBM、惠普到思科,IT巨头们已经感受到了压力;现在,随着情况进一步恶化,这种压力将有增无减。上周,知名IT媒体Forrester发表了面向高级IT经理的调查,结果发现约有43%的企业计划削减今年的IT开支,金融业则有49%的IT部门计划削减预算,特别是高性能、因而高价的软硬件,将承受金融业IT部门削减开支的第一刀。

遭受直接冲击最大的还有房地产部门。金融机构通常占用着各个城市一流黄金地段的写字楼,他们高收入的员工们也乐于居住一流的住宅。在这场危机中,破产金融机构自有的写字楼资产自不待言,就是尚未破产的金融机构,为了摆脱危机,也在纷纷割肉抛售资产,包括房地产资产,对于房地产市场的压力可想而知。如果说在纽约、伦敦这类国际大都会人气旺盛,众多国内外买主会视危机为抄底房地产市场的良机,因而其写字楼、黄金地段高级公寓市场降价压力还不算太大的话;那么,由于众多金融机构员工居住在郊区,而危机中金融机构大量裁员,仅雷曼兄弟伦敦分部一天之内就裁员5000人之多,郊区独立住宅市场多半会蒙受进一步的降价压力。

间接影响来自信贷紧缩和机构投资者抛售资产行为。由于金融机构收缩贷款,资本市场也大幅度降温,融资困难将对整个经济活动施加紧缩影响。而对于一些高度依赖机构投资者融资的企业和行业,由于面临流动性危机的机构投资者纷纷抛售资产保命,他们可能在短期内就陷入流动性危机泥潭不能自拔,甚至破产,而且这种机构投资者抛售资产的行为还会成为危机跨国传染的重要途径。去年以来韩国股市和汇市下跌与外国机构投资者抽逃资金之间的关系已经广为人知,这一次首尔股市16日下跌6.1%,又创造了一年多以来最大单日跌幅;甚至日本这样的世界第二经济大国也不能逃脱这条危机传染渠道。8月中旬,日本信贷研究机构帝国征信公司(Teikoku Data Bank Ltd.)的统计报告称,今年以来,日本至少有5家中型以上规模的房地产开发商宣告破产,负债金额共计约7145亿日元(约476亿元人民币)。特别是都市公司(Urban Corp.)这家日本房地产开发商中的领头羊,今年3月公布的2007财年营业额同比猛增35%达到2436亿日元(约153.47亿元人民币),纯利润增长3.6%达到311亿日元(约19.6亿元人民币),从而被东京证券市场视为“最优良股”,仅仅过了4个月便因负债总额高达2558亿日元(约170亿元人民币)而突然宣布破产,成为日本今年迄今最大的上市公司破产案,足见世界房地产市场何其不景气。该公司依靠海内外投资基金的支持迅速崛起,又因为投资基金快速抽逃资本而陷入破产深渊,又向正在极力寻求海外基金出资“过冬”的中国开发商们敲响了警钟。

在这场危机中,各国央行旨在救市的注资、降息等举措将有可能加大通货膨胀压力。通货膨胀归根结底是一种货币现象,无论是中国国内还是在国际上,通货膨胀压力加大很大程度上不过是流动性过剩的表现而已。过多的货币追逐过少的商品和资产,通货膨胀随之来临。而世界性流动性过剩又可以追溯到此前几年西方国家的宽松货币政策,特别是日本银行的零利率,以及2001年1月到2003年6月美联储连续降息13次。尽管前两年发达国家金融当局一度加息,但次级按揭危机之后的救市举动导致金融市场流动性剧增,美、欧、日等国中央银行向市场注入了数以千亿美元计的资金,日本银行的加息行动也因此而遥遥无期。他们的大规模注资和降息行动一方面间接扩大了最终需求,另一方面直接增加了商品市场上投机资金的供给。不久前一度认为联储等西方主要中央银行放松货币政策的行动已告结束,可能转入加息周期,雷曼风波又推迟了这个转折,中国也数年来首次降息。这对于通货膨胀压力意味着什么?我们不可忽视。毕竟,美国经济面临的滞胀风险不低,按照美国劳工部8月19日公布的数据,美国7月份批发物价指数环比上涨1.2%,同比上涨9.8%,为1981年以来最大同比涨幅,远远超过此前市场预期的0.5%。当月批发物价大幅上涨主要是受能源和食品价格上涨推动,但即使剔除每月波动性较大的能源和食品价格,7月份美国的核心批发物价指数环比仍上涨0.7%,同比上涨3.5%,仍然是17年来最大涨幅。

在这场危机的策源地美国,倘若只看二季度经济增长数据而不考虑普罗大众的切身感受,会认为这个国家目前宏观经济还不错。按照美国商务部8月28日公布的初步修正数据,在出口、个人消费支出、政府支出、非住房建筑支出的推动下,今年第二季度美国经济按年率计算增长了3.3%,增速快于原来估算的1.9%,也大大高于今年第一季度0.9%的增速,是美国经济自去年第三季度以来的最好表现,与去年第四季度0.2%的负增长相比简直是判若云泥。可是,美元贬值和减税固然能够一时造就一个不错的GDP增长的数字,然而,通货膨胀压力与日俱增、失业人数有增无减……这一切令美国普通人感到更多的还是痛苦。而且,美国二季度GDP数据这种短期的良好表现有透支未来增长潜力的倾向,因为美国经济的长期弱点是负债过高、消费过高,而二季度增长的主要推动力量恰恰还是消费(包括负债消费)而不是别的。至于持续高额负债消费的结果如何,次贷危机爆发以来至今居高不下的金融体系风险已经说明了一切,雷曼危机带来的新一波冲击将进一步恶化其宏观经济表现。

(2008.9.17,仅代表个人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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